渡鬼人

渡鬼人插图

作者榆木白

1

桐花岭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儿。

第一件,是村里泥瓦匠的傻儿子跳河了,第二件,就是陈寻二十几年来没有见过面的大哥回来了。

陈寻是十里八乡唯一的大学生,今年大四时回乡创业,虽然大生意做不了,但开开网店卖点农副特产,生意倒也不错。

陈寻自小儿没见过父亲,只跟着母亲与奶奶生活在一起。他虽然没父亲,但母亲是村里除了名的能干,眼见陈寻二十多岁了,迟早要娶媳妇,陈母将多年积蓄拿出来,加上陈寻开网店赚的几万块钱,请人将家里的五间泥瓦房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遍。

只是没想到,在房子竣工的那天晚上,泥瓦匠孙二十先天呆傻的儿子就突然跳河了。等村里人帮着孙二十将儿子后事处理完之后,陈寻正在山头打包要发出去的山货,就见隔壁大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陈寻!你大哥回来了!”

我大哥?

陈寻一愣,他的确记得自己有个大哥,只是在他还不记事儿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当时山里闭塞,虽然报了警,但是一没有监控二没有目击者,也就只能不了了之。说来也奇怪,桐花岭这个巴掌大的小地方,村民分明没有见过任何生人进来,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陈寻他爹早就病逝了,家里的长辈只剩下奶奶和他妈。他一进院子,就瞧见妈妈扶着奶奶吧嗒吧嗒掉眼泪,她们对面,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拎着一个小木匣,默不作声地站着。

那男人似乎感觉到他的到来,转过头来,一双格外锋利的眼睛从陈寻的脸上划过,莫名让他后背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寻他哥比他大四岁,跟了养父母的姓,叫林北陵。北陵这个名字听着好听,但是对于桐花岭的人来说却不吉利——好巧不巧,村子西头有一处大坟地就叫“北陵”。

二十年不见面的儿子突然回来,陈寻的母亲可高兴坏了,忙前忙后做了一大桌子菜,可林北陵却没吃多少,而且动筷子的还都是素菜。待吃完饭后陈妈妈要收拾房间给他,也被拒绝。他说在回来之前,已经和村里的人打好招呼,暂时租下西边一处空了许久的小院子。

那处院子是泥瓦匠孙二十老爹住的。孙老爹当年是个秀才,院子不大却打理得挺好,孙老爹去世之后就逐渐荒废,孙二十懒,能躺着不坐着,从来就没拾掇过,院子里生满了杂草。

村里人不多,但房子其实一直挺紧巴,可这院子却一直卖不出去。这住处无人问津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荒凉,更主要的是,这房子就建在北陵坟圈子边上,且房子就一间,远远看上去像座小庙似的。宁住鼠窟不住庙,村里人忌讳。

陈寻被母亲指使着替他将古旧的屋子好一番收拾,又换上了家里特意准备的新席子新被褥。等一切都收拾好了,他一抬手表,已经夜里十一点五十八分了。

陈寻捶捶肩膀,刚要和这个看起来就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大哥打招呼告辞,还没等开口,就被林北陵一把从门口拽进来,脚一踢将门关上,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有什么东西啪地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他抬眼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张画着朱砂符的黄纸。

2

院子里半人多高的荒草还没来得及锄,这个时候村里人大多都已经休息,整个村子安静得只剩青蛙和夏虫的鸣叫。

陈寻被林北陵按着蹲在门后,透过门缝,却看见荒草窸窸窣窣,似是有人走动的样子。陈寻下意识往前又凑了凑,就见从荒草间突然晃出一个人影,肥硕臃肿,四肢僵直犹如木偶,脸似乎是被水泡过,浮肿发白,一双只有眼白的双眼直愣愣就冲着陈寻瞪了过来!

陈寻被狠狠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一仰,林北陵伸手捂住他的嘴,将他就要脱口而出的惊叫硬生生又压了回去!

这……这他娘的不是孙二十的傻儿子孙铁石吗?!陈寻心里大骇,他不是已经淹死埋了吗?

林北陵没有理会他又惊又怕的眼神,冷冷地看他一眼,做了个“嘘”的手势,陈寻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林北陵从随身携带的小木匣中取出一株黛青色的香,朝半空稍微一甩便点燃。

他将一只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用香点燃,只见不大一会,半空中就蔓延起一道白色的烟痕,飘飘然地往房后的坟地飘去。那死去的孙铁石似乎感应到了这缕烟雾,迟钝片刻,也转身跟着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杂草丛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陈寻吓得嗓子都哑了,“他不是死了吗?”

“死而有怨,不入轮回。”林北陵望着远处顿了一会儿,又看向他,“回去吧,这件事,不要让外人知道。”

然而他虽说了不让其他人知道,可第二天一早,整个桐花岭村便炸了锅了,因为村里人发现,孙铁石的坟被挖开了!

孙二十虽然懒了点,但好歹有一手泥瓦匠的手艺,家境也多少比旁人富有一点,十里八乡人缘也算不错,此时出了这样的事情,乡亲们一方面惊讶,另一方面更是愤怒。毕竟挖人家坟这种缺德事,得有多大仇多大怨才能干得出来?

只不过村里人的愤怒还没等倾泻彻底,晚上就又出了件大事,村子正中央的地方是个祠堂,晚上村里一个人外出回来晚了,又喝了点酒,一时不辨看错了方向,把祠堂当成了自家的院子。

可还没等进门就被绊了一个大跟头,迷迷怔怔地一抬头,下巴颏正抵在一个浮肿不堪的死人脸上,嗷一嗓子立刻把酒都吓成了冷汗,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等村民们结伙举着手电锄头来的时候,这死尸得了一口阳气,手指甲已经变成刀刃似的漆黑狭长,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蜘蛛网似的黑色纹路,平白更添几分诡异可怖。

这一晚上村子里的人都吓得一夜没睡,眼睁睁看着孙铁石在鸡叫后才晃晃悠悠地着走了,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几个老人一合计,连夜去城里找了个“大仙”,忙前忙后设供桌摆道场,小米狗血老公鸡都备得齐全。

陈寻看着直犯嘀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场面分明是驱鬼的,可孙铁石看起来可是个僵尸,这“大仙”不拿黑驴蹄子,光用鸡血有用吗?

他正寻思着,一抬头就见了村西头远远站着的大哥林北陵,想起昨天晚上他那一手,有心和乡亲们说,但是那边林北陵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目光一凉,就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家大哥,似乎并不想让他多管闲事。

到了晚上,陈寻和村里几个人都被“大仙”撵了回去,说是什么八字相克,他也巴不得不出去,只是一夜睡得不怎么安稳。

等到第二天一起来,就听村里人议论,这个“大仙”倒是靠谱,昨天这么一布置,孙铁石果然没再出现。于是村支书组织凑了一大笔钱送走了“大仙”,所有人的心里都落下了一块石头。

然而好景不长,那大仙走了不过大半天,村里又出现一件更为奇怪的事情:旧祠堂供奉的那个旧木人像,眼珠子突然汩汩往出流血泪!

祠堂和木像都有些年头了,当年因为天灾被雹子砸塌过一次,还是请刚从外面学回手艺的孙二十修缮的。这木像就相当于桐华岭村里人祖先牌位,逢年过节接受村民的香火跪拜。这个时候突然流出血泪,对村里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不祥!

村民又去找那个大仙,可这次大仙儿却死活不肯过来,大家无奈之下,只能再打听其他地方高人的信息。

陈寻这两日也没心思做生意,只寻思着找时间问问自己的大哥,可无论他怎么套话也好,逼问也罢,就是献殷勤主动帮他除草也没用,林北陵就是死活不开口。陈寻无奈,只是在离开之前,林北陵突然说,如果晚上梦见什么,无论如何也不要出声。

林北陵这话一出,更让陈寻摸不到头脑,只是一入夜,陈寻就立刻理解了大哥指的是什么。

陈寻做了个梦,但梦里的他意识清晰,行动自如,就宛如灵魂出窍了一样。他出现在村子西边的墓地里,还没等反应过来,身侧的一个新坟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定睛一看,恰好看到一只浮肿漆黑的手从坟里伸了出来!

陈寻被吓得一激灵,转而立刻捂住嘴咬紧牙蹲下来,看着孙铁石从坟里一点一点爬出来,像个肢体不协调的僵尸一样一步一步往祠堂里走。

他悄悄跟着,直到孙铁石的尸体在祠堂里哐地一声跪下,供奉的木像眼里又有血泪流出,似乎是无穷无尽一般,转眼就在祠堂铺了满地,那血流进孙铁石的尸体里,就好像被海绵吸走了一样,陈寻刚想凑近,却发现孙铁石的头竟然不知何时转了九十度过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一次他的眼睛不再是一片空白,凭空出现的两颗腥红色的眼睛如同在宣纸上滴了两个红色的墨点儿,格外诡异狰狞。

陈寻头脑一白,下一秒孙铁石的尸体竟然就近在眼前,他的鼻子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掺杂着血腥和泥土尸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那双墨点似的眼睛仿佛吸走了他的灵魂,一个铁钩子似的尖爪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一把抓出了他的心脏……

瞬间迸出的巨痛几乎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可这个时候大哥告诫他不可以说话的声音格外清晰,他死死咬住牙关,不停告诉自己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一个巴掌突然扇了过来,陈寻眼看着面前的景象如同电影镜头般被拉远,灵魂归体,他睁开眼睛,正对上奶奶和大哥的脸。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刚刚梦里的痛似乎并不是假的,自己虽然完好无损,可全身上下具是冷汗,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满口都是血腥味。

奶奶脸上满是阴沉,甚至有些难以言喻的严厉味道,大哥面上像是罩了层面具似的看不出丝毫情绪。陈寻坐起来:“奶奶,大哥,你们怎么在这?”

奶奶看了大哥一眼,阴沉着脸,陈寻刚想问什么话,可奶奶已经扭头出去了。他只能看向大哥林北陵:“大哥,那个祠堂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林北陵垂下眼,不答。

陈寻有些恼火,可也知道自己的恼火对他没有用,只能换个话题:“大哥,你是不是能把孙铁石收了?我梦见的是不是真的?那孙铁石最后会把我的心脏挖出来?”

“还不是时候。”顿了好一会儿,林北陵才开口,“他是冲你来的,但是不用担心,他伤不了你。”

什么叫不是时候?什么叫冲我来的?陈寻听到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半吓半气快疯了,然而林北陵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径直往屋外走,到了门口,才又道了一句:“在这个月月圆之前,晚上你就不要出门了。”

3

陈寻虽然对林北陵有些恼火,但他经历了上一次梦中被孙铁石挖心之后,多多少少被吓着了点,乖乖听了林北陵的话,就连白天都挺少出门。恰巧网店的山货生意也过了时节,倒是耽误不了多少。

就这样,他一直在家里躲了小半个月,才终于到了十五月圆夜。他本来想找林北陵问问情况,却不想林北陵竟然难得主动过来找他了。

往常他虽然应该冷了点,但总有一种与世无争的冷静和淡漠,然而今天不一样,他的腰间突然多了一把半长不短的刀,看起来有些年头,一身黑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出了鞘的利剑,不动声色,杀气蔓延。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山里太阳落山早,那么稀稀疏疏的几个路灯更显昏暗阴沉,林北陵一进门就盯着他:“跟我走。”

陈寻不知道大哥打什么主意情况,犹豫很久到底也没问,因为就算问了,林北陵也不一定会回答他。

到了祠堂前,远远就看看地上摆了一个青铜质地的小香炉,插着五根香。点上香,往门口的门槛的上一坐,那把旧刀就横在膝盖上。

陈寻只能学着他的模样在门槛上坐下,盯着他的脸,狐疑问道:“大哥,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林北陵闭着眼睛,就在陈寻以为他不会搭理他的时候,才缓缓开口:“我是阴阳司的渡鬼人。”

“阴阳司?”陈寻一愣,“那是什么地方?渡鬼人又是什么?抓鬼的?”

“差不多。”林北陵答,“人死而有怨,便不肯入轮回,因而化为鬼魂。渡鬼人的职责,就是将它们强行遣送往生。至于阴阳司,本是千年前从摸金校尉一脉演变而来,是一支不下墓、专断风水缉阴鬼的新派。最盛之时,但凡风水墓葬鬼魂相关之人,都属阴阳司之辖。”

“与阴阳司相对的,是一个由心术不正之徒组建的’鬼门’,其中成员极为神秘,又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禁忌秘术,能够养魂遇鬼,阴阳司和鬼门对峙了几百年,却始终对鬼门无可奈何。”

“如今世殊时异,无论是阴阳司还是鬼门都已经没落,整个阴阳司的嫡传弟子不过寥寥几人,每个亲传弟子或身怀绝技,或体质特殊,他日若是有缘,你可亲自去见。”

陈寻听着,只觉都如天书一般,只不过大哥难得肯开口,立刻追问:“那孙铁石变成这样可是鬼门之人所为?你是提前知道咱们村子有变故,才特意回来的?”

“我并不能未卜先知。”林北陵道,“只是我自幼时被送到阴阳司门下,就是为如今的变故而做准备——奶奶半个月前发现桐花岭的风水被人为篡改,才找我回来。这个孙铁石只是一个投石问路的小卒,我们真正要对付的,是它背后的指使者。

陈寻,陈家,包括整个桐花岭都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可知道,若非时机不到,被选中送去阴阳司的人,本该是你这个’鬼饵’……”

林北陵还没说完,陈寻只觉得后背陡然升起一阵寒意,他话还没等说出来,就听见背后有风箱似的喘息声,紧接着一个坚硬如铁的爪子一下子抓上他的后背!

但就在尸体的爪子刚靠近皮肤的一瞬间,一把刀卡上了对方的虎口,将那尸体一挡,顺势将陈寻踹了一个跟头,连滚带爬磕在了门槛上,陈寻也顾不上疼,因为在林北陵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马褂长袍!

林北陵那边手腕一转,用力一扭,孙铁石的僵尸双手就被斩了下来,他飞快地从衣袋里抛出一个黄符,念了句咒语后,那符竟化成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从孙铁石的身体里穿胸而过,孙铁石挣扎几下,便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等处理完孙铁石,林北陵才慢慢转过去,眼神有些凝重地看着飘在半空中的红色马褂,蜘蛛网似的血线锋利如刀,直冲林北陵而去。

“陈寻!”林北陵叫了他一声,“你的衣袋里有一把刀,一张符,我需要你的血。”

陈寻一愣,下意识一摸兜,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袖珍小刀和一个叠起来的符纸,还隐约能看到朱砂画出的痕迹。

他咬咬牙,在自己的胳膊上割出深深的一道伤口,鲜血涌出,他顾不得疼,立刻把那个符纸按了上去。

符纸接触到血液,如同遇到了硫酸一般滋滋作响,林北陵豁出去让血丝在身上切出密密麻麻的伤口,纵身一滚凑近到陈寻跟前:“符纸给我!”

陈寻立刻把变了颜色的符纸丢过去,林北陵并指如刀,如捏了个剑决一般,那符纸立刻定在半空,立刻化成一朵莲花骨朵,随即一瓣一瓣地绽放开来,血马褂仿佛被卷进了一个无形的漩涡,被撕扯进莲花的正中央,凌迟一样一点一点被撕成碎片。

等陈寻终于回过头来的时候,林北陵拄着刀跪在他身边的泥地上,一身黑衣已经被血线切割成了烂布条,皮肉上都是伤口,他垂着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佝偻影子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在月色的映衬下,可以看到脸上深深的皱纹。

是奶奶。

4

村里刚传来消息,泥瓦匠孙二十在外出给邻村人修葺房子的时候,一时不慎从房顶坠落,正被一根钢筋戳透心脏,没等送到医院就咽气了。村里的祠堂在陈奶奶的强硬要求下被挖开,在那尊木像的底下竟然挖出了一个棺材!

那棺材是槐木的,天生招鬼聚魂,看木材的腐朽程度,下葬应不超过十年。一挖出来,所有人都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里面安放的仿佛不是尸体,而是一个患有重度肺病的老人。

村子里的年轻人被吓得破了胆,平日不声不响的陈奶奶竟显得格外凌厉,硬指挥着几个壮年撬开了棺木盖子,露出了一具通体血红的尸体,穿着一件旧社会的马褂,却已经被不知来历的血液浸成了血衣。

村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奶奶伸手探进棺木,狠狠掐住了那马褂血尸的脖子,几声令人牙酸的挣扎闷响后,血尸的脖子被陈奶奶枯枝似的老手硬生生拗成两截。

陈寻有点浑浑噩噩地在家里闷了三天,那夜大哥说的“鬼饵”二字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停,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直以为的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它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直到第三天,林北陵醒了,陈奶奶摆出了过年时才有的先祖牌位,沐浴斋戒,让陈寻和林北陵给祖上奉了三炷香,才将事情的原委一点一点仔细道来。

陈家是桐华岭的外姓,什么时候迁过来的已经不可考证,但陈家祖上流传下来的使命却始终没有被忘记——看守风水眼。

风水眼与龙穴相似,大多风水极佳,然而这一处的风水眼却罕见是吉凶并存,是个“煞眼”,不适合普通的丧葬,但是若以特殊方式葬下先人,也可保佑后代不说大富大贵,也能福寿绵长。

这种特殊方式,就是活葬。

将未死之人以特殊手法把灵魂封在肉体里,掩棺下葬,这样棺中之人便不生不死。但活人有怨,时日一久,便会化成血尸。

祠堂中的血尸,正是孙二十的老父。孙二十是泥瓦匠,老话都说“泥瓦匠顶半个阴阳仙”,他本多少懂些风水,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活葬的恶法,便趁着修缮祠堂的机会,将年迈老父埋葬在了煞眼上。

只是,活葬由嫡系血亲下手是最大的禁忌,有伤天和,因此即使孙二十牺牲了父亲,不但没富贵,反而儿子先天痴傻,妻子早死,到最后自己更是不得善终。

陈寻和林北陵听着,疑问如百爪挠心,让陈寻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孙铁石一直要挖他的心脏?而最后那个莲花大阵为什么非得用他的血?大哥当年分明是往阴阳司拜师,为什么要谎称被人贩子拐走?而大哥说他是“鬼饵”,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奶奶深深看他一眼,道,作为风水眼的看守者,每一辈必出一位血脉特殊的后人,其心脏对于僵尸鬼魅来说就相当于仙丹一般,不仅可以增进道行,还能迅速脱离阴灵之体,假以时日便可修成正果。

但这种体质就如同鱼饵会吸引鱼一样,总会吸引各种各样的鬼怪前来,因此也有个别名“鬼饵”。陈家的每一代鬼饵都会进入阴阳司,辅助阴阳司的门人清理为祸人间的鬼物。

可是当年陈爷爷突然病逝,死因蹊跷,陈奶奶几乎是立刻察觉出不对,只是陈寻才刚刚出生,是在不到送去阴阳司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只能先将长孙林北陵送去。陈奶奶知道鬼门的人一直在打风水眼的主意,但是却没有料到孙二十竟然被鬼门利用!

孙二十将自己的父亲活葬后,加上鬼门中人的推波助澜,孙老爹吸收风水眼的煞气化为血尸,残存的怨念失控,便勾了孙铁石的魂魄。孙铁石要挖他的心,便是受到孙老爹怨念的掌控,试图让孙老爹得道成鬼仙。

只是血尸袭击陈寻失败,被林北陵打散了魂魄,又被陈奶奶毁掉了肉身,幕后操纵的鬼门中人见计划败露,早已经抽身而退。

陈奶奶盯着先祖牌位盯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磕了个头,“鬼饵”血脉特殊,少有善终,陈奶奶躲了二十年,如今血尸出世,那么陈寻的身份对于鬼门来说便就不再是秘密。

况且祠堂的煞眼已经被血尸破坏,这个地方已经没必要再看守下去,若让陈寻投身阴阳司的门下,起码有师门的高人护着,远比在这个偏远的小山村来的安全。

动身前往阴阳司的那天,陈寻喝了二两酒,看了眼腰上挂着一柄旧刀的林北陵,在心底不自知地叹了口气。

对他来说,桐花岭的变故只是开端,真正磨难,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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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眉似煤 1 那是我还在做心理医师时遇见的事儿。 我三十二岁,入行五年,博士主攻儿童心理学方向。我的养父母并不支持我做这一行,他们认为,这是我对自己出身孤儿院的经历始终耿耿于怀的表现。他们很爱我,希望我轻松幸福地过一辈子。 他们爱我,却并不理解我。并非我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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