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不掉的

你逃不掉的插图

作者呼与菀蜗与牛

1

周遭的空气像被吸干了水分,炙热燥闷得令人喉咙发紧,鼻翼努力扇动也只能汲取那蜂拥而至的干涩。

刘欣悦翻来覆去,睡意一点点消失,索性坐起身来,准备下床倒杯水喝。

卧室空调嗡嗡响个不停,室内温度却只升不减,她抬手冲着风口试了一下温度,没坏呀,吹出的是冷气。

“怎么回事?”

刘欣悦嘟囔着,不过走到客厅的两步距离,头上的汗像断了线的水珠一般往下滴落,浑身燥热难耐,简直跟处在火炉中一般。

“这鬼天气,热得要人命。”

刘欣悦一边抱怨,一边拿了把蒲扇,大刺刺地甩掉脚上的拖鞋,冲着卧室喊道:“何明……”

刚喊了一声,她怔住了,贴着地板的脚掌微微发烫,地板竟是热的,而且温度还在持续上升,一股股热气透过脚掌钻进她身体里,瞬间就让人热得发憷。

这时,她才看到室内飘着淡淡的白烟,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冲进鼻腔,室内空气愈发稀薄,闷得人胸口发疼。

不好,楼下着火了,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三步并作两步,刘欣悦直冲向阳台,拉开厚重的玻璃窗欲一探究竟。

“快关上。”

何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几乎是在窗户打开的瞬间又狠狠关上。

一开一关前后不过几秒,大量的浓烟还是张牙舞爪地挤了进来,何明瞬间将刘欣悦扑倒在地,两人还是不可避免被呛得猛咳起来。

“咳咳,何明,楼下是不是着火了?”

虽然知道是明知故问,刘欣悦仍然颤抖着声音问道。

“是,”何明擦了把汗,随手扯下床上的枕巾递给刘欣悦,示意她捂住口鼻,接着迅速猫着腰跑到厨房,将电气闸门给关了。

不过一会的功夫,地板下断断续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室内温度再次升级,大量的黑烟弥漫开来。

刘欣悦几乎可以断定,大火就来自楼下。她睡眠浅,前半夜听到楼下的一对小夫妻吵架,妻子怀疑丈夫出轨,哭闹不停,丈夫一怒之下动粗,吵闹声厮打声吵了半宿,直到后半夜她才睡着。

临睡前,一道尖利的女声还在嘶喊:“要死一起死,我不会便宜了那婊子。”

要死一起死?刘欣悦浑身发抖,捂着嘴趴倒在地板上,平白无故受了这池鱼之灾,难道今日真的要陪着他们一起死么?

何明却要镇静地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触铁门,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忽的一下退后几步。

出不去了,楼道里已经烧起来了。

这是一栋7层的老式居民楼,最新的一栋也有20来年的历史,没有物业,垃圾处理不及时,小区内整日飘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气味。

由于地段好,房租便宜,在这里租住的人却是不少,打工者有之,白领有之,卖菜者有之,拾荒者亦有之。

每层楼的楼梯间常年堆积着报纸、杂物等废品垃圾,电线更是东一条西一条,亦或是密密麻麻扭在一起,线头随处耷拉,居民们自制的小屋、简易存车棚更是遍地开花。

这样的环境,如果有一把火,后果不堪设想。

2

何明夫妻住在三楼,拉开窗帘,室内被高挑的路灯照的通明。而此刻,浓密的黑烟像是凝聚成了一堵墙,隔绝了室外的光线,室内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刘欣悦用打湿的毛巾捂住口鼻,摸索到床头的电灯,打开,半趴在阳台的地板上。

随着温度的上升,地板已有些烫手,好在阳台距离起火位置较远,两人转移到阳台,将手电筒的光线打在玻璃上,期待着消防人员能够进来找到他们。

“何明,他们,怎么,还不来?”

刘欣悦汗如雨下,嘴唇哆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死亡的恐惧压在头顶,她忍不住往何明的身边靠了靠。

何明左手揽住她,右手擦了把汗,“媳妇,别怕,再等等,我们会没事的。”

真的会没事吗?

何明扪心自问,面对生死,他一样怕得要命,但他是男人,是两个人的主心骨,关键时刻就得有男人的样子,死不死的他不知道,但至少要给媳妇一个生的希望,同时也给自己打气,会没事的。

两个人刚刚结婚四个月,算是新婚,却没有新人常见的如漆似胶。

婚前,他们已经在一起五年,大学四年,毕业一年,毕业后的何明留在本校当辅导员,与学生打交道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他经常熬夜加班,留宿学校,对刘欣悦的嘘寒问暖自然少了很多。

男人一旦毕业就意味着独立,再加上辅导员的工资并不高,他与刘欣悦之间少了很多风花雪月,更多的是与柴米油盐周旋。

还没等刘欣悦不满,刘妈妈就开始替女儿抱不平,觉得这样的男人配不上女儿。

她一直特别相信自己的直觉。

大学毕业后,刘欣悦带着何明回家,第一眼,她就觉得这男人不可深交,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直勾勾的,眉尾上挑,薄唇,一看就是薄情相。

她倒不嫌弃他穷,就是觉得这男人以后不会给女儿幸福,如若不是两人已偷偷交往四年,她当时就想把何明赶出家门。

不管她怎么苦口婆心地劝阻,刘欣悦是铁了心要嫁给他,又僵持了大半年,女儿怀孕了。

得,前面的努力全部白费,刘妈妈无奈地点了头,两人算是奉子成婚。

婚后,为了节省开支,小两口搬到了这里,房租便宜,楼层也正好,刘欣悦每日步行5到10分钟就可去上班,去医院产检也方便。

谁能想到,这老楼怎么就着火了呢?

刘欣悦一手抚着肚子,低低地抽泣:“何明,趴在这,我肚子不舒服。”

3

六个月的宝宝,五官成型,四肢慢慢长开,像妈妈的手掌般大,说不定现在正皱着眉头控诉呢。

何明摸了摸媳妇的肚子,略微沉吟,双手握成拳抵在刘欣悦腰侧。

“媳妇,转个身,靠在我手上会舒服一点,再坚持下,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别怕!”

仿佛是为了应景,阳台里边与卧室相连的客厅处,传来一阵巨响,空中爆出一个硕大的火球,砰砰砰,地板彻底承受不了大火的烤舐与爆炸的冲击力,大块大块地陷落下去。

熊熊大火夹杂着滚滚浓烟腾空而起,三楼以客厅为中心迅速陷入一片火海。

阳台受到爆炸的波及,整面玻璃碎裂掉落,乌压压的浓烟蜂拥而至,何明几乎是同一时间将刘欣悦护在身下,无数细小的玻璃渣刺进他肉体,鲜血迅速染红了两人的身体。

刘欣悦开始剧烈咳嗽,肺部像一只没有绑紧的气球,气体只出不进。

“何明,我,我受不了了……救我……”

何明疼得几乎要昏厥,眼看着最后一块救命之地也要被大火吞没,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大叫:“救命,救命。”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大喊,“跳下来,快,跳下来。”

老式的居民楼,没有安装防盗窗,玻璃又全部被震碎,人群的呼喊夹杂着滚滚浓烟不停歇地传进来,“跳下来,下面有气垫,快,快呀!”

何明陡然清醒,这是三楼,就算没有气垫,人跳下去也不一定会摔死,何必躲在这里被浓烟呛死?

说时迟那时快,他几乎是立即起身就要攀上窗沿跳下去,却被身下的刘欣悦拽住了脚。

“何明,不要,抛下我。”

刘欣悦脸色发青,气若游丝地哀求道。

何明顿住,他怎么忘了,他的妻子还在,妻子的肚子里还有他刚刚六个月的儿子,如果他这样走了,那就是一尸两命。

可如果让刘欣悦随着他一起跳下去,那结果……也是一尸两命,这样的高度加上气垫,对一个健康的成人来说,活命绝对不是问题,至多受点小伤。

可对一个怀着六个月身孕的孕妇来说,气垫的冲击力绝对会让她吃不消,楼下有那么多人看着,如果他帮着妻子跳下去,结果出了人命,那么,他何明就是杀人凶手!

他想起岳母那副耐人寻味的嘴脸,刻薄的语言,如果他因此害了她的女儿,那么这一辈子她都会对他纠缠不休。而他自己也要背负杀人的罪名,就算以后不用坐牢,也会在他的同事和学生面前抬不起头来。

而他的妻子,不论跳与不跳,都是死路一条。

何明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妻子,她圆滚滚的肚子跟着起了一层波浪,肚皮上现出了两个尖尖角,像是孩子调皮的小脚。

“媳妇,儿子,对不起。”

何明决然转身,挣脱掉刘欣悦的手,像猴子一样灵敏地攀上窗沿,终身一跃,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巨响,整个三楼陷入一片火海,阳台像是沧海一束,转眼间没入滚滚浓烟中。

4

在家修整了三个月,何明开始去学校正常任职。

一米七八的高大男人,原本的身材可以称得上健硕,往那一站,像座大山似得,如今就算放在高清荧幕上,与那些追求形体美的明星们相比,也是丝毫不逊色的。

不论是同事还是学生,对何明的这种变化,无不唏嘘,看他的眼神不是悲悯就是同情,之前与他不对盘的一些人也不再事事针对他,反而主动向他问好,帮他承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即使何明一天不说话,做事老跑神,有时对着手机上妻子的照片一看就是半天,也没有人提醒没人抱怨,同事们主动承担起了帮助何明的责任,何明带的学生也乖得出奇,大家都不愿这个多情又可怜的男人再受到任何刺激。

甚至为了帮助何明走出悲伤,同事们自发地为他介绍起对象,希望用另一段感情治愈他心中的伤痛。

其中一个叫梁燕的女人,便是这样走入了他的生活。

起初,何明对其他女人很是反感,面对同事介绍过来的相亲对象,往往从头呆坐到尾,一句话都不说,每每气得那些女人扬长而去。

然而,面对梁燕,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注视她的目光可以称得上贪婪。

并不是梁燕长得有多美,而是她在一颦一笑间,那波光潋滟的水眸,微微弯起的唇角,以及悄然耸动的鼻头都是那样率性而自然,像极了他过世的妻子。

梁燕成了何明的女朋友,两人开始正式交往。

对于这个比他前妻还要小了五岁的小女朋友,何明真正将男人的温柔体贴发挥到了极致。

梁燕上班地方较远,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为了她多睡一会,何明买了一辆白色的大众SUV,不论颜色还是款式都是梁燕喜欢的,每天早上先开车去接女朋友上班,再折回来去学校。

每次去逛街,只要梁燕看上一眼露出欢喜神色的,他定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送她,甚至一些名贵的包包远超出他的消费能力,何明也绝对不会眨一眨眼。

两人在一起吃饭,从前一直是刘欣悦迁就他,现在是何明迁就梁燕。

梁燕喜欢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她吃剩下的,何明也丝毫不嫌弃,全部包揽。

就是在男女朋友亲昵这件私密事上,梁燕不喜欢发展太快,不喜欢过分亲密,何明也没有一句怨言,忍着内心的渴望拉一拉女朋友的小手,最大的逾越就是搂抱亲吻。

从前没有给过刘欣悦的,何明现在全部做到了。

每当他为梁燕忍耐一件事,完成一件事,他的心里就会轻松一分,夜深人静之时,那汹涌而来的愧疚与悔恨就会少一分。

时隔半年再次面对刘欣悦的照片,何明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痛楚,夜夜纠缠他的噩梦也缓和了不少。

对梁燕,何明更加珍惜,不嫌弃她花钱大手大脚,相反,他觉得懂得花钱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子才可爱;不嫌弃她柔柔弱弱事事都依赖着他,不像刘欣悦,独立坚强地像个女汉子,衬地他一个大男人无地自容。

就是梁燕不愿意给他这件事,何明也觉得这样懂得自爱的女子才值得被爱,不像刘欣悦,上杆子倒贴,贴钱贴身,像狗皮膏药一样难以甩开。

没有对比就没有欢喜,何明认定了梁燕是自己要娶的那个人,对她的攻势愈发强烈。

5

何明向梁燕求婚,梁燕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在太阳下照了照,红的像血一般。

“我要嫁的人必须有车有房,你有房子吗?”

何明得意地笑了笑,似乎是早在预料之中,从包里掏出房本甩在梁燕面前。

“喏,市中心的房子,大三室,以后我们结了婚,就一起住在那里。”

梁燕拿起房本,仔细地看了又看,权利人是何明,房屋性质是单独所有,坐落位置在市中心一处黄金地段,面积近150平。

“你不是辅导员吗,怎么有钱买这么一处豪宅?”

梁燕合上房本,有些不解地问。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以后你就是这房子的女主人,想怎么折腾随你说了算。”

说着,何明将大门反锁,一下就咬住了梁燕的唇。

这是梁燕租住的公寓,一室一厅,地处城中村,环境嘈杂,房屋破败,与过去他与刘欣悦租住的房子有的一拼,只不过这里更加不安生,稍微不留意,便有人拧开破旧的老锁探头探脑。

梁燕被动地被何明压在身下,两只大眼噙着水光,秀气的小鼻子微微抽动,一下子便打湿了何明的心。

“怎么了宝贝?”

何明又亲了一下她,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拥着怀中的女人问道。

“何明,你还当我是最爱的人吗?”

“当然,你是我何明最爱也是最想娶的女人。”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这套房子你是哪儿来的?哎,”梁燕突然挣脱何明的怀抱,一张小脸严肃起来,“你不会是用什么不正当手段得来的吧,你一个穷教师,哪来的这么多钱?”

何明哭笑不得,举手发誓道:“我保证是自己的钱买来的,这个你放心。”

“哼,我才不相信,”梁燕起身,拉起何明往外推,“你走吧,我才不要与一个不相信我的男人在一起。”

梁燕就是这样任性的脾气,有时候明明见钱眼开,关键时刻又因为一件小事与这样有钱的男朋友闹掰,丝毫不给对方留有余地。

何明却觉得这个小女朋友率性可爱,她较真是因为她想了解自己,为了她不再有后顾之忧,也为了她接受自己,何明第一次对身边人吐露实情。

6

何明一直觉得刘妈妈看不起自己的原因是他穷,给不了刘欣悦幸福,为了证明自己的确一心一意对她女儿,何明先是哄着刘欣悦怀了孕,接着又买了巨额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是刘妈妈。

他的目的很明显,你女儿大着肚子,我不但没有抛弃她,还一心一意要娶她,我不但不是渣男还是好男人一个,而且我省吃俭用省下的钱全都为你女儿买了保险,受益人又是你,这能说明什么?

刘妈妈很意外,也就默认了两人的婚事,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看走了眼。

谁能知道刘欣悦真的出事后,这份巨额保险赔偿金的受益人竟成了他何明,再加上死亡赔偿,何明一下子平地高楼起,从一个穷困潦倒的教师成了百万富翁。

别人妻离子散,半辈子都缓不过劲来,他何明呢,即赚了口碑,又赚了一大笔钱,现在还可以拥着一个年轻貌美的黄花大闺女,简直是人生赢家。

当然,对着让他疼到心坎里的女朋友,何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钱是前妻的赔偿金,是刘欣悦临死前让他忘了自己,拿着这笔钱好好生活的。

为此,说着说着,何明又动了感情,呜呜地哭起来。

梁燕将何明搂在怀中安慰,鲜红的指甲在他脖颈处绕来绕去。

“何明,我想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梁燕的这句话有些出其不意,正在抽泣的何明陡然间没了泪源,嘶哑的声调也跟着冷下来。

“你与我结了婚,这房子也是你的。”

“切,”梁燕轻嗤一声,“婚前财产哪有我半毛钱关系。”

“你想怎样?”

“我也不贪,你送我一套小房子,就当是我的嫁妆,我们立马结婚。”

梁燕玩着鲜红的指甲,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不容商量。梁燕执拗的性子,何明深有体会,之前看上的包包,不管多贵,何明必须得买,否则两人一个月也休想说上一句话。

这次要结婚,这房子势必得买。

何明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疼。

7

为了哄小女朋友的开心,何明咬了咬牙,开始四处看房

从城东到城西,城南到城北,两人有空就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新房、二手房挨着看,梁燕看一个相中一个,何明看一个皱一下眉头。

近一年,房价又涨了不少,之前能买八九十平房的钱现在也只能买个六七十平的小两室,地段也远不如从前。

何明摸着手中已经扁了一半的钱包,看了一个又一个,就是没能找到理想中四五十平的小房子。

这天,梁燕给他打电话,说是别人给介绍了个小户型的,五十多平,高新区三环边上,价格优惠,离地铁站也就三四里。

何明很高兴,出门时带了银行卡决定相中了当场就买下,接下来就可以商量结婚的事了。

那是一栋刚刚建好的毛坯房,大部分房子已经卖了出去,剩余几个特别小的与特别大的户型。小区里绿化完善,电梯也装好,就等着水电气到位就可以交房了。

梁燕等着何明到来后,一起进入电梯,由楼上等着的房产经纪人带领着看房。

房子在22楼,电梯却在行驶到16楼时突然停下,头顶的灯光“啪”的一声熄灭,电梯轻微抖动了几下,开始急速下坠。

梁燕本能地发出一声尖叫,扑在何明怀里瑟瑟发抖。

已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何明却要冷静的多,他顾不上安抚怀中的女人,双手紧紧抓住两侧的栏杆,背部紧贴墙壁,双腿半弯曲,双手抱着头部。

电梯下降至8楼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一阵白烟迅速钻进电梯内。

何明的心咯噔了一下,怕什么来什么,难道外面起火导致电梯急速下坠,难道他终究逃不过火灾?

火红色的心脏,浓黑色的皮肤,他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可以销毁一切的怪物,他被吞吃入腹,无处不在的炙热将他的皮肤烤的滋滋作响,它的手臂一点点勒紧自己的咽喉,最后一点氧气流失殆尽。

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何明不假思索地推开怀中的女人,立即半蹲在地,并随时做好了将身下女人当肉垫的准备。

就在这时,电梯停了下来,“啪”的一声,来电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何明扑过去按下了开门键,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他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直到一口气跑到楼外宽阔的地坪上,他才直起腰长长出了一口气!

8

两人闹掰了,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梁燕与何明堵着一口气,这婚自然也不准备结了。

何明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女人,这钱是花了,却没沾到一口腥,如果梁燕一气之下再将这事捅出去,他何明日后先不说怎么做人,恐怕没有哪个女人再愿意嫁给他。

而且梁燕知道刘欣悦赔偿金一事,如果传到刘妈妈耳里,恐怕他清誉毁了是小,刘妈妈定不会饶了他,说不定还会因此再吃上一场官司。

何明思来想去,决定使出杀手锏。

他给梁燕留言,如果两人重归于好,他愿意送给她一处小房子,再在大房子的房本后面加上梁燕的名字,两人结了婚,这房子就是共有财产。

果不其然,梁燕很快原谅了他,两人重修旧好,选了个好日子去领了结婚证,挑挑拣拣买了一处不算小的房子,又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梁燕真正成两个房子的女主人!

领了证便是真正的夫妻,何明暗示了几次,要履行自己作为丈夫的权利,都被梁燕软硬兼施地挡了回去。

恰逢过几日便是她的生日,梁燕嘟起红艳艳的小嘴撒娇,暗示何明好事要成双。

何明狠狠亲了一下梁燕,按耐下心头的蠢蠢欲动,对这个生日前所未有的期待。

虽没有正式举行婚礼,法律上两人已是正式夫妻,何明要梁燕搬回来一起住,离开这个破旧的出租屋。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没有安全感,做饭用的是老式煤气罐,圆滚滚的筒身上是一道道斑驳五彩的裂痕,煤气开关甚至不能完完全全闭合,连接开关的胶管更是不知用了多少年的塑料,裹着一层层油污,辨不清颜色,分不出年代。

梁燕住的是五楼,没有防盗窗防盗门,大门是那种一脚就能踹开的劣质货,楼下楼内臭气熏天,随处可见骂骂咧咧的醉汉,指槐骂桑的泼妇,与打架斗殴的青少年。

这样的环境,说实话,要不是为了梁燕,他一刻也不想待。

梁燕主动凑过去贴在何明怀里,血红的指甲在他胸口挠来挠去,何明被挠的一颗心都要酥了,也就没再煞风景地说下去。

9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何明提着蛋糕来到梁燕的住处。

梁燕说在外面买点酒菜,让何明先进门,在家里等着她。何明嘿嘿笑着,说了声好,一路哼着小曲儿,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内门口堆着的垃圾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飘散地室内到处都是,愈是接近厨房那股味道愈重。何明捏着鼻子,暗暗咒骂了一声,也懒得管,提着蛋糕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外面天色已暗,家家户户升起了袅袅炊烟,何明百无聊赖地倚在床头,幻想着一会儿如何收拾梁燕,是让她在他身下辗转求饶还是搞得她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想到这里,何明浑身热血沸腾,双手死死扣着床单,好像那是梁燕雪白柔软的身体。

他双眼冒着光,嘴唇干涩的厉害。自从刘欣悦死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碰过女人了,有时看着学校里那些青春飞扬的女学生,他也只能凭借职位之便多接触几次,可远水就不了近火,那颗躁动的心愈发饥渴难耐。

但他是人人称道的老师,还是人人同情的好丈夫,他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毁了自己的前途,他极力忍耐着,终于等到了同事们主动给他介绍对象。

可那些女人都是什么货色?就因为他结过一次婚,给他介绍的女人不是歪瓜就是裂枣,他何明还真是看不上,所幸后来遇到梁燕,没有正经工作不要紧,穷也没关系,只要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够丰满,最主要是年轻,这些都是让他欲罢不能的资本。

何明的渴望随着想象的深入愈加火热,但梁燕还是没有回来,他烦躁地起身,在小小的卧室里来回踱步,随手翻看着桌子上的一些照片。

就在这时,他翻到了抽屉里的一本相册,相册里是梁燕更早时候的照片。

梁燕绑着两个麻花辫,笑得纯真而朴实,左边是一个年龄稍长的女生,一只手紧紧搂着梁燕,同样笑得开怀。

何明陡然间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照片上的人,一股寒意从头袭到脚,心里的那些子漪思瞬间不见踪影。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前妻刘欣悦!

刘欣悦?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认识梁燕,她和梁燕到底什么关系?怎么会那么巧,刘欣悦死后,梁燕就成了他的女朋友,现在还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何明的太阳穴神经质地跳着,他又往后翻了几张,全是梁燕与刘欣悦的合影,最后一张还多了一个人,刘妈妈。

刘妈站在中间,左手搂着刘欣悦,右手搂着梁燕,眼神慈爱而又欢喜。

答案呼之欲出!

他想起初见梁燕时,她看他的眼神,赤裸裸的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时他以为梁燕喜欢自己,现在想来,那眼神分明是厌恶,是憎恨,只是他一厢情愿地错把恨当成了爱,错把无情理解成了多情。

由于自作多情,现在他的财产被这个有心机的小女人分走了一多半,他的存款也被她花了七七八八,他想起发出去的请柬,他的同事他的亲人无人不知他马上要举行婚礼了。如果有什么意外……

何明气得浑身哆嗦,拿起手机,准备质问她,却在这时,手机发出滴滴的声响,正是梁燕打回来的。

“何明,你在哪?”梁燕站在水果摊前,一边打电话一边挑水果。

“我在你卧室,燕燕,”何明忍着怒气,缓和了语气,“你快点回来。”

“嗯,何明,我钥匙丢了,你出去看看是不是落在客厅的桌子上了。”

何明绷着脸,不情愿地推开卧室门,一股刺鼻的气味掩盖了垃圾的臭味迅速钻入鼻孔。

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轰隆”一声巨响,猩红色的火苗夹杂着滚滚浓烟腾空而起,一股股热浪像铺天盖地的流沙迎面袭来,整个屋子顿时四分五裂!

爆破声响后,电话里传出一阵冗长的忙音,梁燕在摊主的注视下白着一张小脸,手中的水果撒了满地。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却在低头的一刹那微微扬起唇角,“何明,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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