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的少女

林中的少女插图

作者:香无

1

我贪婪地盯着牧心的侧脸,就像饿狗盯着肉,生怕错过他话里的任何一个标点符号。

他太英俊了,刀削般的轮廓,五官是黄金的比例,手指修长,夹着画笔在画布上的姿态叫我垂涎三尺,更要命的,他还喜欢笑,笑起来别说春风十里,便是百里千里也不如。他是我的助教,去年来的,准备留到这届学生离开为止。

他比我小五岁,见着我时会恭恭敬敬叫声徐老师,两手贴在裤缝上,家风良好。纵使见过那么多模特明星,他出现的那一瞬我还是找不到确切的形容词,什么君子如玉什么剑眉星目,到嘴边,统统变成一句三生有幸。

牧心就是这样难得的一个美男子。我爱他,像回到二十郎当那样疯疯癫癫。

上个假期牧心出了趟远门,进山采风。我替他查了路线后,有些担心。近年来那山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了好几个失踪的人驴友,可牧心不听我劝,一心要去,我怎么也阻拦不住。

后来过了约定时间,他晚回来了几日。我因为联系不上正想发火,却看见他整个人情绪低落,上课时也态度恍惚。经常面对着空白的画纸一想就是一下午,等下课了又慌慌张张地冲进健身房。他莫名其妙爱上了攀岩这项运动。

那张画纸上只有两三笔粗糙的线条,根本看不清轮廓。

我找他谈过一次,借机想要亲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太低沉了,根本没发觉我的用意。

可今天他却主动留了堂,在学生们都离开后,他帮我收拾了画具,接着问我能不能和他一起去寝室一趟。

他的眼睛太好看了,让我失去了说不的力量。

牧心的房间十分整洁,呈黑白色调,没有多余点缀,也十分窄小。

他给我倒茶,让我坐在床上。犹豫片刻后,他支支吾吾谈到上个假期自己出行的事情。可他明显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绕来绕去,始终不肯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两人其实没什么可聊的,三两句后,气氛尴尬起来。我绞尽脑汁想着话题,猛地在他的桌上瞥见一封信,上面有些叠痕。

牧心忽然起身,说自己去洗个脸。我趁牧心去卫生间时顺着叠痕试了下,那是只纸鹤。

一定是女人送他的。我没时间看信的内容,他只去了两三分钟,就在我把信放回原位时,他进来了,形容消瘦,大概就是为了那张纸的主人。

我嫉妒极了。

牧心一下坐在我的身边。他身上带着的热气扑面而来,我就像喝了酒似的脸红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像下了某种决心般转头冲我开口。

“徐老师,这次出门,我遇着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搁我心里很久了,实在找不到人倾诉。你要是有时间——能不能听我说说?”

他的态度太诚恳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又朝我挪了点,几乎就要挨着我的腿了。

“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相信你,只信你一个人。”

我一下有些上头了,他眼也不眨地又朝我倾了点,压低了声音。

“这次采风,我遇到一件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他的嘴唇好看极了,一张一合,对我吐出一句无声的话,瞬间就让我醉了进去。

他说:“我一直在想念你。”

牧心遇到了一起囚禁事件。

牧心在创作以“少女”为主题的系列。上个假期,他买了回老家的票,准备好了画具,想要采采风。

他的家乡在另一个城市,据说那里山高水长,空气通透。

牧心回家稍微休息一两天后,背上画具和扎营物品进了山,他准备在山里住上几天。尽管最近偶有驴友失踪的报道,但仗着天清气朗,牧心还是义无反顾地进了山。

可惜天公不作美,进山的头一个晚上他就遇到了一场雷雨。

牧心没什么宿营的经验,被那场风雨打的措手不及。山林崎岖,道路难辨,雷雨来时又加了层黑暗和阴霾。牧心艰难地在丛林里走着,摔破了探路灯,手机也只剩一格电。牧心的手脚冻得红肿,他以为自己会死在丛林里了。

可就在这种时候,牧心发现了一栋房子。

那楼不新,一看就是七八十年代修出来的,不是别墅,年久失修,墙体已经显出斑驳的颜色,仿佛从灌木里拔地而起的感觉一样,孤零零地伫立着。

闪电在身后噼里啪啦追着,牧心也不管那么多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楼跑过去,扑在门口拼命地砸起来。

几声过后,门开了,从黑黢黢的空间里探出一个中年人的脑袋,他阴沉地看着牧心,上下打量片刻后,用一种很不友好的腔调开口。

“什么事?”

牧心说当时自己冻得几乎没了知觉,除了哆哆嗦嗦喊救命外,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

2

屋主是个约五十岁的男人,长得身强力壮,下巴上的胡茬并非刻意修剪出来的。

他给牧心端了杯热水,有些警惕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房间摆设陈旧,房屋中散发着一股霉味。因为暴雨停了电,屋子里十分暗沉,只剩对面那双眼睛炯炯发亮。

牧心哆哆嗦嗦喝完了那杯水后,才渐渐恢复了神志,正准备跟屋主道谢,哪想到那个紧盯着他的男人在他放下水杯的第一秒便起身开了口。

“行了,你可以走了。”

牧心一愣,回头看着窗外没有停歇之意的大雨,有些纠结了。若换成平时,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早就拂袖而去了,可现在形势所逼,也不得不低头。

牧心腆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啥,您看外面还下着大雨,我这出去就是个死字,还求您能再让我住一个晚上,等明天雨停了,您指条路,我马上收拾东西就走。”

本以为这话说得够客气可怜了,哪想到男人的态度十分坚决,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行,我这里不留客,你马上走。”

牧心心里一股邪火上来,正想理论,男人先起了身。接着闪电,他这才看清男人身上盘虬的肌肉。

牧心一下怂了,寻思半晌,就在男人正要上前抓住他往外推时,忽然开了窍。

他取出钱包,钱纸早就浸了,不过里面还有一张卡。他将卡递给男人,男人的脚步明显慢了下。

“咔哒。”

楼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牧心一顿,和男人同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转回脸。

牧心挤出笑容,对着男人开口。

“大哥,麻烦就再容我躲一阵子吧。这里面还有小两万,就当我今晚的住宿费,您看怎么样?”

男人踌躇片刻,身上又旧又皱的汗衫透露出他的拮据。牧心向前一步,将卡恭恭敬敬塞进男人手里,同时背出六位数密码。

“大哥,您看我就睡客厅,绝不上楼半步。您就当行行好,做个善事,等天亮了安全了,我马上就走。”

男人犹豫了。他上下打量牧心半晌,像要看穿牧心所言真假后,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将卡接过去揣上。

“今晚你就只能待在这里,半步都不准出客厅。要是被我发现你乱跑——”

说着他扬了扬拳头。牧心缩了下脖子,赶紧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应下来。男人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楼上去了。

老式的木楼梯在他脚下吱吱呀呀作响,牧心盯着他的背影陪着笑,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的黑暗里,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这一放松,疲意顷刻袭来。方才经历了生死,此刻周身的筋络一起纠着酸疼。

牧心仰面躺在不算舒服的软沙发里,瞪着天花板发呆。

这个中年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这么警惕自己?为什么不准自己出房间半步?难道说楼里有什么秘密?

牧心没放下警惕。他手里还有把微型匕首,原来是挂在钥匙链上当装饰的,没事就开开颜料管,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防身武器。

牧心把匕首卷在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地将背心靠在沙发上,脸朝外。

思绪乱成一团,也不知这大雨明日是否能停,如果不能停,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是不是会放过自己?就这样忧虑又糟心着,牧心觉得度过了差不多一个世纪,这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至半夜,没有任何征兆地,牧心只觉得背心一紧,整个人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忽然醒了。

他原来看过书,书中说的玄妙,这是因为大脑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死了,自己尝试着去唤醒肌肉。

牧心睁开眼,贴着他脸的,是一个人!牧心的心狠狠漏了一拍,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手已经挥了出去。

面前蹲着的那个黑影狠狠往后一推,摔在地上。

“啊呀。”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牧心怔住了,那是个女孩子。两人在黑暗中定定地看着对方半晌,牧心首先平静下来。

他摸出手机,打开。莹莹微光中,他看清了那个坐在地板上的女孩的容貌。尽管只有一瞬,她的美丽却如山涧泉水般击穿了牧心的心脏。

牧心怔住了。半晌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张大着嘴。手机带来的光亮微微一闪后熄灭了。

室内静极了,可以听见对面人的心跳。

“你……是谁?”

牧心的声音惊醒了眼前的陌生女孩,她猛地蹿起,再眨眼间已经消失在了这个房间的黑暗深处。

牧心的睡意算是全醒了,这栋老楼里暗藏太多凶险,那延展到他脚边的黑暗显得面目狰狞。

那女孩是谁,是妖怪还是鬼?可天下有这么好看的怪物么?她难道就是中年男子不允许自己留宿的理由?她手脚上的伤是真的吗?

这样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牧心的脑袋晕沉起来,所以问题最后又变成了女孩究竟是不是人,是真实存在,还是他的幻觉。

就这样,牧心在惊悚与疑惑中,困而又醒地待到了第二天清晨。

雨还是没停,反而越来越大。门口已自成一条小溪,中年男子在七点半时,准时出现在牧心身边。

“你该走了。”

他沉着声对牧心开口。

3

我简单收拾了行李,随即奔赴火车站和牧心汇合。牧心要带我回一趟老家,他身上还揣着那张信纸,他告诉我的事情匪夷所思,而他决定孤身前往别墅的举动也让我放心不下。

那里有一个让他魂不守舍的女孩,这件事情足以让我嫉妒得几近毁灭。

我们坐在火车的对座上,他低着头,在纸上沙沙地画着。

我探头去看,纸上跃然一个清秀的女孩,梳着松散的辫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明的哀怨。

那是他心上人的模样,而他是我的心上人。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在玩这种无聊的感情游戏。

我叹了口气,牧心抬起头。

“其实你不该跟我来的。”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次,说的时候总会轻轻抚摸我的手背,这举动促使我给了一模一样的回答。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他闻言长叹了口气,仿佛落下心石,又低头画起了他的画。窗外绿草盈盈,我心中忽然一阵无法名状的悲伤。

那场困住牧心的大雨整整下了三天。牧心在几乎下跪的情况下也没能让中年男子同意他多留宿几晚的请求。

那人丢给他一把伞,连拖带拽地把他带到了门口。就在将要被抛出去之前,牧心情急之下扯着嗓子叫唤了一声。

“你房子里闹鬼!”

中年男人愣住了,手上劲头稍缓,牧心弓着腰一下蹿进室内,气喘吁吁地指着他昂声开口。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我见着了,你家闹女鬼,所以才想把我给赶走。如果你现在让我走了,我出去就报警,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中年男子轰然砸上了门。牧心后半截威胁被自己吞进肚子里,半晌后,支支吾吾改了个说辞。

“当然如果我能在这里躲到雨停,那我发誓,出去之后我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话音未落,中年男人已经沉着脸到了他跟前,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脸色十分狰狞。

“你可以再留一个晚上,但是你记住,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牧心当下忙不迭点头称是,中年男人放开他,冷冷哼了声。牧心盯着他,确定了房子果然有古怪,昨夜见着的一切并非自己的梦魇。

于是当晚,牧心还睡在那张沙发上。他留了个心眼,冥冥中他预感那只“女鬼”会再次出现。

午夜未央时,牧心听到声音了。他假装睡着,刀子揣在怀里。楼梯上一阵婆娑声后,一个人垫着脚尖,偷偷到了他跟前。就在那人俯身时,牧心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女孩惊愕地倒抽口凉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小小的唔声。

“你是谁?”

牧心紧紧地瞅着她的眼睛发问。少女挣了两三下没挣脱开,情急中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牧心吃痛轻轻缩了下手,却依旧没放。

“你是人不是鬼。你为什么在这儿?他为什么关着你?”

“爸爸……”

少女的声音细极了,像是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牧心愣住,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

“爸爸,关我。”

少女又重复了一次,接着狠狠甩开牧心的手,倒退了两步,把自己包在裙中,害怕地看着他。

牧心这次听了个分明。借着窗外那微弱的光线,他看清少女的双手竟处处是旧伤,没有一点完好的皮肤。

他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就在那时,房间忽然一下来了灯,中年男人面色惨白地站在楼道拐角,用一种异常可怕的神情狠狠地瞪着牧心。

4

火车哐啷一夜,清早六点过我们便到了。牧心愈发沉默,拽着自己书包的带子。

他没有选择报警,他害怕警方会直接把少女带去精神病院。毕竟被关了那么久,整个人不可能完好无损。

他说那话时咬牙切齿的,手紧紧地攥成拳放在身体两侧,我从未见他这样愤怒过,也从未有这样嫉妒过。

我问过牧心他准备怎么办,牧心说找到那个畜生,揍死他,把姑娘带出来。他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

出发前我查过新闻,报道内容和中年男子告诉牧心的一模一样。

十五年前他们一家原是南方富商,因为木材生意,搬到了市区。女孩是中年男人唯一的独生女,不知怎么地在外人面前露了富,被人盯上。后来一天,女孩的母亲从幼儿园接到她离开后,便一起失了踪。随后中年男人接到勒索电话,那头要价两百万。

虽然有钱,可那个年代要拿出两百万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男人报了警,可警方在追查的过程中露了怯,对方恼羞成怒,将母女二人丢进山林,和警方火拼后还没来得及说藏身地点便被打死了。

此后是漫长地搜索过程,找到女孩,已经是事发后一个礼拜了。

母亲死了,尸体已经臭了,腿上的肉缺了一块。女孩坐在母亲身边,饿得皮包骨头,精神已有些恍惚了。然而最触目惊心的,还是她的双手。

据发现她的警官说,女孩因为过度饥饿,已经自己啃食掉了双手上的皮肤。而后没多久,女孩和父亲一起失踪了,从此再没人见过他们。

这则旧闻让我不寒而栗,而往深一些想,母亲腿上缺掉的那块肉,到底是她切下来给女儿吃的呢,还是那个姑娘自己咬的呢?

如果是咬的,那又是什么时候咬的呢?生前还是死后?

我的背心冷了下,不敢深究故事背后的东西。

牧心整理了下背包里的东西。有攀墙钩,有刀,有乙醚,还有绳索。中年男人就是当年带着女儿失踪的受害者。

他将少女赶至楼上后告诉牧心,女儿因为那场事故罹患心疾,不能正常与人沟通。他害怕当地医院强行收容女儿,所以才带着她逃进深山避世,也希望牧心在知道真相后能通情达理,不把他们的事情告诉外界。

他那说法合情合理,然而牧心却不信服,因为女孩往他手心里塞了只纸鹤,里面歪歪扭扭只写了两个字:救我。

牧心将纸鹤展开给我看,字迹粗糙,明显是在慌乱中随意找着什么写下来的。

所以在雨停离开之后的当天晚上,牧心又偷偷折了回去。

他爬了树,瞅好方位,女孩就在窗户的另一侧等着他。多情的画家,落难的少女,还有月色。

这样的场景太经典了,近乎刻意。

女孩儿隔着窗户,流着眼泪告诉牧心,父亲其实就是那个绑架她们的人。当年父亲生意失败,需要资金周转。恰好给母亲买了高额意外保险。母亲死后家里经济好转,他将自己软禁起来,周转到深山。

女孩儿求牧心救她。她太美丽了,所以即使那要求无比危险,牧心依旧点头应了下来。

我陪着牧心再次回到这座树林边缘。他离开时做了详细路标,能帮助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那栋别墅。

我从旁注视着他孤注一掷的表情,心中抽痛。他哪会不知道我为什么跟过来,而我又怎么能说他无情,他毕竟只是对我无情罢了,爱真是最不讲先来后到的东西。

等一切准备妥当后,我们俩进了山。很快地,延着牧心留下的路标,我们顺利找到了那栋房子。它很孤独地站在乱草丛中,仿佛突然之间拔地而起那样。

牧心带着我,在最近的大树旁安营扎寨。那楼十分孤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们一直等到晚上,月朗星稀时分。

我跟在牧心后面,绕到了房子后面,三楼上开了个小小的窗户。牧心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穿好攀墙鞋,腰上系上了绳子,接着一步一步往上。我看得又害怕又心酸。

他竟能为了个还没说上十句话的女孩做到这样的地步。而我在接到他甩下来的绳子时一边往腰上缠一边想,我竟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我们俩到底谁才是疯子。

紧接着,我随着他慢慢爬上了墙。我没练过攀岩,途中摔了好几次,撞在墙壁上。被撞伤的地方酸胀疼痛,我忍不住呜咽了几声。他回头看着我,目光中只有催促。他已经不屑于再伪装对我的关心了。

我一边自虐地想,一边按照计划行事。

我们俩轻松地爬进了这户人家。房间里非常黑,没有半丝光明。我听不到任何声响,那楼和外面的山林一起沉沉地睡了。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快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刺激人的毛孔。

我始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记忆里的某个角落拼命提醒着我,可我就是想不清楚。

我们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这栋房子一共有四层楼,他说少女住在二楼,四楼上了锁,用的是铸铁的大锁。我们就要到他的心上人门口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静静地注视着他打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那轮廓十分模糊。听见我们到了,那轮廓起了身,冲我们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怪异的情绪突然有了结论——在牧心给我描述的故事里,他从未上过楼梯。

那么他是怎么如此准确地找到少女的房间呢?

尾声

我害怕了,往后退了一步。女孩的面孔恰时出现在牧心身边,他慢慢地转过头来。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忽然一种令人战栗的恐惧席卷了全身。

“就是她吗?”

“啊,就是她。”

他们俩对话。我哆嗦了下,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无尽的黑暗。那个中年男人,她的父亲,过去的绑架犯呢?

我竟下意识地想去寻找那家伙。

“没用的,他死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我惊地回头,女孩慢慢踱出,来到我身边。

“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到我家来?”

牧心像表忠心一样赶紧跟上去。

“他们和我不一样,我是真的因为爱你。”

女孩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我一顿,忽然哆嗦得无法言语。新闻里说附近的驴友时常失踪,尸首全无。

四楼封着,有铁门,房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臭味,那是尸体的味道。

“去陪我父亲吧,杀人凶手。”

她冲我开口,说的话没头没脑,我却在瞬间明白了。牧心骗了我!从回去那天开始,他就在骗我!男人把女孩儿关起来,是因为发现了她的某个秘密,比如杀人的嗜好。

他不让牧心进房是为了保护牧心,他不让牧心说出去,是害怕暴露女儿是杀人犯这个事实!

而他自己,八成已经在牧心离开的那个晚上,被这两人谋害了。

我惶恐起来,转头就跑。牧心的脚步咚咚地,催命一般跟在我身后追来。

我无路可逃,在走廊的尽头刚想刹住,忽然身后被人推了一把。

我头朝下栽了下去……

再次醒过来时,我俯卧着,躺在地板上,身边弥漫着某种恶臭。

楼下有人说话,我狠狠地砸了下地板,只发出虚弱的咚咚声。

从缝隙中,我看见少女和牧心一起抬起头来。他们的身边放着两只箱子,我发现这层是四楼,只有半人高,根本无法起身。

少女从缝隙中,对我笑了笑。她笑得很漂亮,也很狰狞。

我看见她抓着牧心的手指,而牧心冷漠地看着我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

“去死吧,老女人。”

他说了这六个字,他知道我看得懂唇语。我的心如刀割,我猛地扭过头,正正好,和一双透白的眼睛对上。

那人已经死了,我猜他就是少女的父亲。

我无法抑制地尖叫起来,在这个半人高的空间里徒劳地挣扎。

而远远地,外面已经传来大门落锁的声响。而在恐惧几近顶峰时我才忽然记起,牧心这次带了足够焚烧整栋楼房的汽油。

标签

           

收录情况

发表评论